二十七年前的五月1日,我与本单位老王去苏州出差.那是第一次到苏州,天没亮我们就从上海坐火车出发,一路老王和我聊着他对苏州的印象.老王是上海人,常去苏州自称苏州通.苏沪间距离很近,清晨我们就到达那儿,先在市中心饭店安顿下来.1981年时的苏州旅馆还是非常简陋,一间屋子几张木架床,三合土的地上湿湿的,房间里有着春天的霉湿气味.五月的苏州春暖花开,古朴的街道两旁绣球花紫藤正映春吐放,月前在杭州已经赏阅过柳岸闻莺的樱花和湖滨两旁的绣球花,又在今天看到春天的气息.两地很近,仅需一夜船就到,而春风的感知却长达月余.

苏州闹市街道铺盖着花岗岩,显得古朴久远,木质房屋还是那时主要的建筑.街上行走多是外地人,人少街宽,店铺琳琅满目地陈设着各类商品,当然苏州丝绸是非常有名气的.苏州丝绸的确精美,那时图案花色品种不多,在丝绸店选了几床红绿龙凤被面后,就来到观前街买了些母亲嘱托的枣泥饼和松子糖.时已正午,恰巧走到松鹤楼前,同行老王说这可是有名的老店,走我们进去吃饭.进店后找了个四方小桌坐下,详端店铺内非常简陋,十几张小四方桌破旧十分,长条细蹬坑洼不平,这就是清朝乾隆年开张的名店吗?吃饭时,老王忽然要我看看旁边桌,我转身左看去,隔桌有两个农民模样的客人正与服务员叽咕着什么.我虽然会说些江浙一带的话,但对这纯粹的苏州话却是听不懂.边上老王说,你看这服务员正在和两个乡下人吵架.是的,我看那服务员小姐似乎非常不满意,正在不停地从撅起的小嘴里说着,而那两农民模样的也在断断续续地说着,但是却有些互相推的动作.那服务员小姐在说了一段后,小圆盘白净的脸蛋开始泛着红晕,注意那不过那可不是害羞哦,接着红在加深然而嘴还是不停地说着,那红似栖霞的红苹果,又让人联想到人面桃花相映红的诗句来.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就是那么多时空,从今到古地奔驰
.老王在我观察时介绍说,俗话说宁与苏州人吵架不和宁波人说话.是的,在上海常见宁波人说话像打雷般,眼前这苏州人吵架半天了,就是发不出大的嗓门,把那小姐快气得憋过去了,而愣是就大不了声.

下午到拙政圆等几处景观一游,古老的园林艺术给人精美的感受.出园林随后前往著名的寒山寺,在那儿的巷前屋后叫卖真丝扇的贩儿最多,买了几把扇就来到寒山寺.在运河边,举目转悠着,只见运河两岸荒凄凋零,空旷的农田上错落几片白色农家屋,河两岸有几棵古树歪斜着,几只乌鸦绕树哇蛙叫着,似乎重复着张继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。姑苏城外寒山寺, 夜半钟声到客船的意境.

晚饭后,老王带我前去拜访当地的朋友.夜色下走入苏州安静的小巷,不似白天那么的闹嘛,两边人家都种有盆景,装饰着那时还非常简单窗户和阳台.我们在小巷深处一户门庭敲开门,进入院子里即刻就有夜来香扑面而来.在或明或暗的夜色里,老王和一位相貌娇美的姑娘交谈着,夜莺般的软软吴语从姑娘那儿散发出来,不一会儿,老王对我说,他不在我们走吧.离开院子,抬望夜空,只见星星闪烁,耳边那软软吴语仍旧回荡,鼻间也还有夜来香味未去.

在以后的很多年,我很多次去过苏州,然而我再也不曾去过那老街,也没有再逛园区,更没有再去寒山寺.我不想让新建筑新设计毁掉我心中古朴的苏州美感,也不希望那些杂交的建筑取代心里古朴的苏州.我的心依旧在那时的街头逛着,软软吴语犹在耳边,夜来花香扑鼻依旧.